忽见一块大石,忽见一块大石

  此读书第①次也。作者自云:曾历过一番梦境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说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但书中所记何事什么人?自身又云:“今风尘碌碌,不得要领,忽念及当日全部之巾帼,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事见识皆出小编之上。小编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笔者实愧则有馀,悔又无效,大心急火燎之日也。当此日,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袴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老师和朋友规训之德,以致前天一技无成、半生失意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知本身之负罪固多,然闺阁中清楚有人,万不可因本身之不肖,自笔者保护己短,一并使其没有也。所以蓬牖茅椽,绳床瓦灶,并不足妨小编心胸;况那晨风夕月,阶柳庭花,更觉得润人笔墨。笔者虽不学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来?亦可使闺阁昭传。复可破暂且之闷,醒同人之目,不亦宜乎?”故曰“贾雨村”云云。更于篇中间用“梦”“幻”等字,却是此书本旨,兼寓提醒阅者之意。

       
此读书第②回也。小编自云曾历过一番梦境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但书中所记何事何人?自身又云:“今风尘碌碌,一无所成,忽念及当日持有之巾帼,一一细考校去,觉其一颦一笑见识皆出于自身之上。河堂堂之男儿,诚不若彼裙衩,实愧则财经大学气粗,悔又不行,大无可见何之日也!当此日,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饮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老师和朋友规训之德,以致后天一技无成、半生失意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知本人之负罪固多,然闺阁中明晰有人,万不可因自个儿之不肖,自作者保护己短,一并使其断线风筝也。所以蓬牖茅椽,绳床瓦灶,并不足妨作者襟怀。况那晨风西月,阶柳庭花,更以为润入笔墨。小编虽不学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来,亦可使闺阁昭传,复可破最近之闷,醒同人之目,不亦宜乎?故曰‘贾雨村’云云。更于篇中间用‘梦’‘幻’等字,却是此书本旨,兼寓提醒阅者之意。”

  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起?说来虽近荒唐,细玩颇有意趣。却说那有蟜氏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十二丈、见方二十四丈大的顽石三万五千五百零一块。那灵娲只用了三千0四千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哪个人知此石自经磨炼之后,灵性已通,自去自来,可大可小。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本人无才不得入选,遂自怨自愧,日夜惆怅。二十三日碰到嗟悼之际,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来到这青埂峰下,席地坐谈。见着那块鲜莹明洁的石块,且又缩成扇坠一般,甚属可爱。那僧托于掌上,笑道:“形体倒也是个灵物了,只是没有实际的功利。须得再镌上几个字,使稠人广众见了便知你是件奇物,然后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那边去走一遭。”石头听了喜悦,因问:“不知可镌何字?携到何处?望乞明示。”那僧笑道:“你且莫问,日后本来精晓。”说毕,便袖了,同那僧人飘但是去,竟不知投向何方。

   
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起?说来虽近荒唐,细玩颇有情趣。却说那风皇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涯炼成高十二丈、见方二十四丈大的顽石20000伍仟五百零一块,那神女只用了两万五千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什么人知此石自经操练之后,灵性已通,自去自来,可大可小;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本人无才,不得入选,遂自怨自愧,日夜痛楚。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从那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通过。忽见一块大石,上面字迹分明,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来是无才补天、幻形入世,被那一望无际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下边叙着腐败之乡、投胎之处,以及家庭琐碎、闺阁闲情、诗词谜语,倒还全备。只是朝代年纪,颓唐无考。后边又有一偈云:

   
一日,正当嗟悼之际,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来到那青埂峰下,席地坐谈。见着那块鲜莹明洁的石块,且又缩成扇坠一般,甚属可爱;那僧托于掌上,笑道:“形体倒也是个灵物了!只是没有实际的好处,须得再镌上几个字,使大千世界见了便知你是件奇物,然后镌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那边去走一遭。”石头听了欢愉,因问:“不知可镌何字?携到何处?望乞明示。”那僧笑道:“你且莫问,日后本来明白。”说毕,便袖了,同那僧人飘但是去,竟不知投向何方。

  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何人记去作奇传?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从那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通过,忽见一块大石,上面字迹鲜明,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来是无才补天、幻形人世、被那一望无际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下面叙着腐败之乡,投胎之处,以及家庭琐碎,闺阁闲情,诗词谜语,倒还全备。只是朝代年纪,黯然无考。后边又有一偈云:

  空空道人看了一遍,晓得那石头某个来历,遂向石头说道:“石兄,你这一段旧事,据你协调说来,有个别趣味,故镌写在此,意欲闻世传奇。据本身看来:第③件,无朝代年纪可考;第③件,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个中只可是多少个特殊女生,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笔者不怕抄去,也算不得一种奇书。”石头果然答道:“小编师何必太痴!小编想根本野史的王朝,无非假借汉、唐的名色;莫如小编那石头所记不借此套,只按本人的工作情理,反倒很是别致。况且这野史中,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奸淫凶狠,不可枚举;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猥亵污臭最易坏人子弟。至于郎才女貌等书,则又开口‘文君’,满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3头,且终不可能不涉淫滥。在小编可是要写出团结的两首情诗艳赋来,故假捏出男女二位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如戏中的小丑一般。更可厌者,‘之乎者也’,非理即文,大不近情,自相争论。竟不如自身这半世亲见亲闻的多少个女人,虽不敢说后发先至前代书中负有之人,但观其史事原委,亦可消愁破闷;至于几首歪诗,也得以开怀大笑供酒。其间离合悲欢,兴衰遇到,俱是按迹循踪,不敢稍加穿凿,至失其真。只愿世人当那醉馀睡醒之时,或避事消愁之际,把此一玩,不不过洗旧翻新,却也省了些寿命筋力,不更去谋虚逐妄了。作者师意为啥以?”

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哪个人记去作奇传?

  空空道人听这么说,思忖半晌,将那《石头记》再检阅贰次。因见下面大旨可是谈情,亦只是实录其事,绝无伤时诲淫之病,方从头至尾抄写回来,闻世神话。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改名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东鲁孔梅溪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加和删除5遍,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又题曰《益州十二钗》,并题一绝。即此就是《石头记》的缘起。诗云:

空空道人看了3遍,晓得那石头有个别来历,遂向石头说到:“石兄,你这一段传说,据你本人说来,某个趣味,故镌写在此,意欲问世传说。据自身看来,第①件,无朝代年纪可考;第③件,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当中只不过多少个特殊女人,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小编正是抄去,也算不得一种奇书。”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笔者痴,何人解当中味!

石头笑答道:“作者师何必太痴!小编想根本野史的王朝,无非假借‘汉’‘唐’的色名;莫如笔者那石头所记,不借此套,只按本人的作业情理,反倒非凡别致。况且这野史中,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奸淫残酷,不可胜言;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好色污臭,最易坏人子弟。至于佳人才子等书,则又开口‘文君’,满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一头,最终必须涉淫滥。在小编但是要写出团结的两首情书艳赋来,故假捏出男女二个人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如戏中的小丑一般。更有厌者,‘之乎者也’,非理即文,大不近情,自相争执:竟不如自个儿那半世亲见亲闻的几个女子,虽不敢说后来的超越先前的前代书中存有之人,但观其史事原委,亦可消愁破闷;至于几首歪诗,也得以开怀大笑供酒;其间离合悲欢,兴衰境遇,俱是按迹循踪,不敢稍加穿凿,至失其真。只愿世人当那醉余睡醒之时,或避事消愁之际,把此一玩,不可是洗旧翻新,却也省了些寿命筋力,不更去谋虚逐妄了。作者师意为什么以?”

  《石头记》缘起既明,正不知那石头上边记着什么人何事?看官请听。按那石上书云:当日地陷西北,那西南有个姑苏城,城中阊门,最是人间中不难等雄厚风骚之地。那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个古寺,因地点狭窄,人皆呼作“葫芦庙”。庙旁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个性贤淑,深明礼义。家中虽不甚富贵,然本地也推他为大家了。因那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天只以观花种竹、酌酒吟诗为乐,倒是神仙一流人物。只是一件不足:年过知天命之年,膝下无儿,唯有一女乳名英莲,年方3岁。

空空道人听这么说,思忖半响,将那《石头记》再检阅二次,因见下面核心可是谈情,亦只是实录其事,绝无伤时侮淫之病,方从头至尾抄写回来,闻世神话。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自色悟空,遂改名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东鲁孔梅溪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加和删除7遍,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又提名《郑城十二钗》;并题一绝。即此就是《石头记》缘起。诗云:

  17日炎夏永昼,士隐于书房闲坐,手倦抛书,伏几盹睡,不觉朦胧中走至一处,不辨是何地方。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谈。只听道人问道:“你携了此物,意欲何往?”这僧笑道:“你放心,近来现有一段风骚公案正该了结,这一干风骚仇敌尚未投胎入世。趁此机会,就将此物夹带于中,使她去经历经历。”那僧人道:“原来近日色情仇人又将造劫历世,但不知起于何处,落于何方?”那僧道:“此事说来好笑。只因当年那些石头,帝娲未用,本人却也落得自在自在,四处去游玩。八日赶到警幻仙子处,那仙子知他略带来历,因留她在赤霞宫中,名他为赤霞宫神瑛侍者。他却常在净土灵河岸上行走,看见那灵河彼岸三生石畔有棵绛珠仙草,拾贰分娇娜可爱,遂日以甘露灌溉,那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天海腴华,复得甘露滋养,遂脱了草木之胎,幻化人形,仅仅修成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餐秘情果,渴饮灌愁水。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甚至五内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常说:‘本身受了她雨水之惠,作者并无此水可还。他若下世为人,小编也同去走一遭,但把自身一辈子富有的眼泪还他,也还得过了。’因而一事,就勾出多少风骚仇敌都要下凡,造历幻缘,那绛珠仙草也在中间。前几日那石正该下世,作者来尤其将她仍带到警幻仙子案前,给他挂了号,同那一个情鬼下凡,一了该案。”那僧人道:“果是好笑,一直不闻有‘还泪’之说。趁此你本身何不也下世度脱多少个,岂不是一场进献?”那僧道:“正合吾意。你且同自身到警幻仙子宫上校那蠢物交割清楚,待这一干风骚孽鬼下世,你笔者再去。近年来有二分一落尘,然犹未全集。”道人道:“既如此,便随你去来。”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笔者痴,何人解个中味?

  却说甄士隐俱听得精通,遂不禁上前施礼,笑问道:“4位仙师请了。”这僧道也忙答礼相问。士隐因说道:“适闻仙师所谈因果,实人世罕闻者,但弟子愚笨,无法看清通晓。若蒙大开痴顽,备细一闻,弟子洗耳谛听,稍能警省,亦可免沉沦之苦了。”二仙笑道:“此乃玄机,不可预泄。到当年只不要忘了本身三人,便可跳出火坑矣。”士隐听了劳顿再问,因笑道:“玄机固不可泄漏,但适云‘蠢物’,不知缘何,或可得见否?”那僧说:“若问此物,倒有一面之款。”说着取出递与士隐。士隐接了看时,原来是块肯定美玉,下边字迹鲜明,镌着“通伊川玉”四字,前边还有几行小字。正欲细看时,这僧便说“已到幻境”,就强从手中夺了去,和那僧人竟过了一座大石牌坊,下面大书四字,乃是“天晶幻境”。两边又有一副对联道:

《石头记》缘起既明,正不知那石头上面记着什么人何事,看官请听——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按那石上书云,当日地陷西南,那西南有个姑苏城,城中阊门,最是人世间中有数等方便风骚之地。那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个佛寺,因地点窄小,人皆称呼“葫芦庙”。庙旁住着一家乡绅,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个性贤淑,深明礼义。家中虽不甚富贵,然本地也推她为大家了。因那甄士隐禀性洽淡,不以功名为念,每天只以观花种竹、酌酒呤诗为乐,倒是神仙一级人物。只是一件不足,年过知天命之年,膝下无儿,唯有一女,乳名英莲,年方2虚岁。

  士隐意欲也随即过去,方举步时,忽听一声霹雳若山崩地陷,士隐大叫一声,定睛看时,只见烈日炎炎,芭蕉冉冉,梦中之事便忘了四分之二。又见奶母抱了英莲走来。士隐见女儿越产生得粉装玉琢,乖觉可喜,便伸手接来抱在怀中斗他玩耍一次;又带至街前,看这过会的红火。方欲进来时,只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那僧癞头跣足,这道跛足蓬头,疯疯癫癫,挥霍谈笑而至。及到了她门前,看见士隐抱着英莲,那僧便大哭起来,又向士隐道:“施主,你把那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吗!”士隐听了,知是疯话,也不睬他。那僧还说:“舍小编罢!舍作者罢!”士隐不耐烦,便抱着孙女转身。才要进去,那僧乃指着他大笑,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是:

十五日酷暑永昼,士隐于书房闲坐,手倦抛书,伏几盹睡,不觉朦胧中走至一处,不辨是什么地方方。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谈,只听道人问道:“你携了此物,意欲何为?”那僧笑道:“你放心!近年来幸存一段风骚公案,正该了结,这一干风骚敌人尚未投胎人世,趁此机会,就将此物夹带于中,使她去经历经历。”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七夕后,正是烟消火灭时。

这僧人道:“原来近年来色情敌人又将造劫历世,但不知起于哪个地方?落于何方?”那僧道:“此事说来好笑。只因当年以此石头,风皇未用,自身却也落得自在自在,处处去游玩,二十二22日赶来警幻仙子处,那仙子知她稍微来历,因留她在赤霞宫中,名他为赤霞宫神瑛侍者。他却常在西方灵河近岸行走,看见那灵河近岸三生石畔有棵‘降珠仙草’13分娇娜可爱,遂日以甘露灌溉,那‘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即受世界精华,复得甘露滋养,遂脱了草木之胎,幻化人形,仅仅修成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餐‘秘情果’,渴饮‘灌愁水’。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甚至五内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常说‘本人受了她的恩惠之惠,小编并无此水可还,他若下世为人,作者也同去走一遭,但把自己一辈子具有的泪珠还他,也还得过了。’因而一事,就勾出多少风流冤家都要下凡,造历幻缘,那‘绛珠仙草’也在中间。前几日那石复还原处,小编来尤其将她仍带到警幻仙子案前,给他挂了号,同那几个情鬼下凡,了本案。”

  士隐听得清楚,心下犹豫,意欲问她来历。只听道人说道:“你本人不要同行,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罢。三劫后本身在北邙山等您,会齐了同往太虚幻境销号。”那僧道:“最妙,最妙!”说毕,叁人一去,再不见个踪影了。

那僧人道:“果是好笑,平素不闻有’还泪’之说!趁此你自己何不也下世度脱多少个,岂不是一场贡献?”那僧道:“正合吾意。你且同作者到警幻仙子宫中,将那‘蠢物’交割清楚,待这一干风骚孽鬼下世,你自笔者再去。方今有50%落尘,然犹未全集。”那僧人道:“既如此,便随你去来。”

  士隐心中此时困惑:那六个人必有来头,很该问她一问,如将来悔却已晚了。那士隐正在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3个穷儒,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的走来。那贾雨村原系临沂人氏,也是诗书仕宦之族。因他出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故乡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自前岁来此,又淹蹇住了,暂寄庙中位居,天天卖文作字为生,故士隐常与她接通。当降雨村见了士隐,忙施礼陪笑道:“老知识分子倚门伫望,敢街市上有甚音信么?”士隐笑道:“非也。适因小女啼哭,引她出来作耍,正是无聊的很。贾兄来得正好,请入小斋,相互俱可消此永昼。”说着便令人送孙女进去,自携了雨村来至书房中,小童献荼。方谈得三五句话,忽亲戚飞报:“严老爷来拜。”士隐慌忙起身谢道:“恕诓驾之罪,且请略坐,弟即来陪同。”雨村起身也让道:“老知识分子请便。晚生乃常造之客,稍候何妨。”说着士隐已出前厅去了。

却说甄士隐俱听得了然,遂不禁上前施礼,笑问道:“多少人仙师请了。”那僧道也忙大答礼相问,士隐因说道:“适闻仙师所谈因果,实人世罕闻者;但弟子古板,无法一目通晓精晓,若蒙大开痴顽,备细一闻,弟子洗耳谛听,稍能警省,亦可免沉沦之苦了”二仙笑道:“此乃玄机,不可预泄。到当时只不要忘了自个儿四个人,便可跳出火坑矣。”士隐听了,不便再问,因笑道:“玄机固不可泄漏,但适云‘蠢物’,不知缘何?或可得见否?”那僧道:“若问此物,倒有半面之交。”说着取出递与士隐。

  这里雨村且翻弄诗籍解闷,忽听得室外有女生嗽声。雨村遂起身往外一看,原来是1个青衣在那边掐花儿,生的仪容不俗,眉目清秀,虽无尤其红颜,却也有感人之处。雨村不觉看得呆了。那甄家丫鬟掐了花儿方欲走时,猛抬头见窗内有人: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方腮。那妮子忙转身躲避,心下自想:“那人生的这样雄壮,却又这么褴褛,笔者家并无那样贫窘亲友。想她定是主人常说的什么贾雨村了,怪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每每有意帮衬周济他,只是没什么机会。’”如此一想,不免又回头一四回。雨村见她回头,便认为那女孩子心中有意于他,遂狂喜不禁,自谓此女孩子必是个巨眼硬汉、风尘中之可亲。暂且小童进来,雨村打听得日前留饭,不可久待,遂从夹道中自便门出去了。士隐待客既散,知雨村已去,便也不去再邀。

士隐接了看时,原来是块醒目美玉,上边字迹明显,镌着“通光山玉”四字。前面还有几行小字,正欲细看时,那僧便说“已到幻境”,就强从手中夺了去,和那僧人竟过了一座大石牌坊,——上边大书四字,乃是“太虚幻境”;两边又有一副对联道:

  16日到了春龙节佳节,士隐家宴完结,又另具一席于书房,本人步月至庙中来邀雨村。原来雨村自那日见了甄家丫鬟曾回想他两遍,自谓是个近乎,便天天放在心上。今又正在春节,不免对月有怀,由此口占五言一律云: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闷来时敛额,行去三次过头看。
  自顾风前影,何人堪月下俦?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头。

士隐意欲也随着过去,方举步时,忽听一声霹雳,若山崩地陷,士隐大叫一声。定睛看时,只见烈日炎炎,芭蕉冉冉,梦中之事,便忘了大体上。又见奶母抱了英莲走来。士隐见孙女越发生得粉装玉琢,甚觉可喜,便伸手接来,抱在怀中,斗他玩耍一遍,又带至街前看那过会的繁华。

  雨村吟罢,因又思及一生抱负,苦未逢时,乃又搔首对天长叹,复高吟一联云:

方欲进来时,只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那僧癩头跣足,那道跛足蓬头,疯疯癫癫,挥霍笑谈而至。及到了他门前,看见士隐抱着英莲,那僧便大哭起来,又向士隐道:“施主,你把那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吗?”士隐听了,知是疯话,也不睬他:那僧还说:“舍我罢!舍作者罢!”士隐不耐烦,便抱着女儿转身才要进来,这僧乃指着他大笑,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是:

  玉在匵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重阳节后,就是烟消火灭时。

  恰值士隐走来听见,笑道:“雨村兄真抱负不凡也!”雨村忙笑道:“不敢,然而偶吟前人之句,何期过誉如此。”因问:“老知识分子何兴至此?”士隐笑道:“今夜冬至节,俗谓团圆之节,想尊兄旅寄僧房,不无寂寥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斋一饮,不知可纳芹意否?”雨村听了,并不拒绝,便笑道:“既蒙谬爱,何敢拂此盛情。”说着便同士隐复过那边书院中来了。

士隐听得知道,心下犹豫,意欲问他来历,只听道人说道:“你本身不要同行,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罢,三劫后自个儿在北邙山等您,会齐了,同往神舞仙境销号”那僧道:“最妙,最妙!”说毕,4个人一去再不见个踪影了。士隐心中此时推断:那五个人必有来头,很该问她一问,如现在悔却已晚了。

  须臾茶毕,早已设下杯盘,那美酒佳肴自不必说。三个人归坐,先是款酌慢饮,渐次谈至兴浓,不觉飞觥献斝起来。当时邻居上家中箫管,户户笙歌,当头一轮明月,飞彩凝辉。三人愈添豪兴,酒到杯干。雨村此时已有七八分酒意,狂兴不禁,乃对月寓怀,口占一绝云:

这士隐正在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一个穷儒,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原系德阳人氏,也是诗书仕宦之族,因他出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哀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故里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自前岁来此,又淹蹇住了,暂寄庙中位居,每一天卖文作字为生,故士隐常与她接通。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清光护玉栏。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当降水村见了士隐,忙施礼陪笑道:“老知识分子倚门伫望,敢街市上有甚新闻么?”士隐笑道:“非也,适因小女啼哭,引她出来作耍。便是无聊的很,贾兄来得正好。请入小斋,相互俱可消此永昼。”说着,便令人送孙女进去,自携了雨村,来至书房中,小童献茶。方谈得三五句话,忽亲朋好友飞报:“严老爷来拜。”士隐慌忙起身谢道:“恕诓驾之罪,且请略坐,弟即来陪伴。”雨村起身也让道:“老知识分子请便。晚生乃常造之客,稍候何妨。”说着士隐已出前厅去了。

  士隐听了惊呼:“妙极!弟每谓兄必非久居人下者,今所吟之句,飞腾之兆已见,不日可接履于太空之上了。可贺可贺!”乃亲酌一斗为贺。雨村饮干,忽叹道:“非晚生酒后狂言,若论时髦之学,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挂名。只是以往行李路费一概无措,神京路远,非赖卖字撰文即能到得。”士隐不待说完,便道:“兄何不早言!弟已久有此意,但每遇兄时没有谈及,故未敢得罪。今既如此,弟虽不才,‘义利’二字却还识得;且喜明岁正当大比,兄宜作速入都,春闱一捷,方不负兄之所学。其盘费馀事弟自代为查办,亦不枉兄之谬识矣。”当下即命小童进去速封五公斤白银并两套冬衣,又云:“1十四日乃黄道之期,兄可即买舟西上。待雄飞高举,明冬再晤,岂非大快之事!”雨村收了银衣,然而略谢一语,并不介意,仍是饮酒谈笑。那天已交三鼓,几个人方散。

那边雨村且翻弄诗籍解闷,忽听得室外有女孩子嗽声,雨村遂起身往外一看,原来是1个丫头在那边掐花儿,生的仪容不俗,眉清目秀,虽没有差距常美貌,却也有荡气回肠之处,雨村不觉看得呆了。

  士隐送雨村去后,回房一觉,直至红日三竿方醒。因思昨夜之事,意欲写荐书两封与雨村带至都中去,使雨村投谒个仕宦之家为寄身之地。因使人过去请时,那家里人回到说:“和尚说,贾爷前天五鼓已进京去了,也曾留下话与僧人转达老爷,说:‘读书人不在黄道黑手党,总以事理为要,不及面辞了。’”士隐听了,也不得不罢了。

那甄家丫鬟掐了花儿,方欲走时,猛抬头见窗内有人,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这妮子忙转身躲避,心下自想:“那人生的这么雄壮,却又这么褴褛,小编家并无那样贫窘亲友,想她定是主人常说的怎么样贾雨村了。难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每每有意扶助周济他,只是没么机会。”如此一想,不免又回头一一回。雨村见她回头,便觉得那女人心中有意于他,遂狂喜不禁,自谓此女孩子必是个巨眼英豪,风尘中之可亲。

  真是闲处光阴易过,倏忽又是汤圆佳节。士隐令亲朋好友霍启抱了英莲,去看社火花灯。半夜中霍启因要小解,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待他小解完了来抱时,这有英莲的踪迹?急的霍启直寻了半夜。至天亮遗落,那霍启也不敢回来见主人,便逃往外市去了。那士隐夫妇见孙女一夜不归,便知多少不佳;再使多少人去找寻,回来皆云影响全无。夫妻二人半世只生此女,一旦错过,何等烦恼,因此昼夜啼哭,大致不顾性命。

临时小童进来,雨村精晓得近期留饭,不可久待,遂从夹道中自便门出去了。士隐待客既散,知雨村已去,便也不去再邀。

  看看一月,士隐已先得病,内人封氏也因思女构疾,日日请医问卦。不想那日5月十五,葫芦庙中炸供,那和尚相当的大心,油锅火逸,便烧着窗纸。此方人家俱用竹篱木壁,也是不幸应当如此,于是延续牵五挂四,将一条街烧得如火焰山一般。彼时虽有军队和人民来救,那火已成了势了,咋样救得下?直烧了一夜方息,也不知烧了有点人家。只尤其甄家在相邻,早成了一堆瓦砾场了,唯有她夫妇并多少个亲戚的性命不曾伤了。急客车隐惟跌足长叹而已。与老婆探究,且到田庄上去住。偏值近年大旱不收,贼盗蜂起,军官和士兵剿捕,田庄上又不便安身,只得将田地都折变了,携了妻子与八个丫头投他公公家去。

2日到了冬至节佳节,士隐家宴落成,又另具一席于书房,自个儿步月至庙中来邀雨村。

  他四叔名唤封肃,本贯大如州人氏,虽是务农,家中却还富有。今见女婿那等狼狈而来,心中便有些不乐。幸亏士隐还有折变田产的银两在身边,拿出来托她随便置买些房地,以为明日衣食之计,那封肃便半用半赚的,略与她些薄田破屋。士隐乃读书之人,不惯生理稼穑等事,勉强支撑了一二年,尤其穷了。封肃晤面时,便说些现成话儿;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不会过,只一味鲜美懒做。士隐知道了,心中未免悔恨,再兼上年惊唬,急忿怨痛,暮年之人,那禁得贫病交攻,竟慢慢的表露了那下世的大约来。

原本雨村自那日见了甄家丫鬟曾回想他四遍,自谓是个恩爱,便时刻放在心上,今又正值元宵,不免对月有怀,由此口占五言一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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