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问曰,就是曹孟德那个宏伟的靶子

  却说那进计于刘璋者,乃益州别驾,姓张,名松,字永年。其人生得额钁头尖,鼻僵齿露,身短不满五尺,言语有若铜钟。刘璋问曰:“别驾有何高见,可解张鲁之危?”松曰:“某闻许都曹操,扫荡中原,吕布、二袁皆为所灭,近又破马超,天下无敌矣。主公可备进献之物,松亲往许都,说曹操兴兵取汉中,以图张鲁。则鲁拒敌不暇,何敢复窥蜀中耶?”刘璋大喜,收拾金珠锦绮,为进献之物,遣张松为使。松乃暗画西川地理图本藏之,带从人数骑,取路赴许都。早有人报入荆州。孔明便使人入许都打探消息。

目录 I 闲扯刘备

  却说张松到了许都馆驿中住定,每日去相府伺候,求见曹操。原来曹操自破马超回,傲睨得志,每日饮宴,无事少出,国政皆在相府商议。张松候了三日,方得通姓名。左右近侍先要贿赂,却才引入。操坐于堂上,松拜毕,操问曰:“汝主刘璋连年不进贡,何也?”松曰:“为路途艰难,贼寇窃发,不能通进。”操叱曰:“吾扫清中原,有何盗贼?”松曰:“南有孙权,北有张鲁,西有刘备,至少者亦带甲十余万,岂得为太平耶?”操先见张松人物猥琐,五分不喜;又闻语言冲撞,遂拂袖而起,转入后堂。左右责松曰:“汝为使命,何不知礼,一味冲撞?幸得丞相看汝远来之面,不见罪责。汝可急急回去!”松笑曰:“吾川中无诌佞之人也。”忽然阶下一人大喝曰:“汝川中不会谄佞,吾中原岂有谄佞者乎?”

上一章 I 第三卷 飞龙在天:三分天下的定鼎【二】花前月下的刀锋

  松观其人,单眉细眼,貌白神清。问其姓名,乃太尉杨彪之子杨修,字德祖,现为丞相门下掌库主簿。此人博学能言,智识过人。松知修是个舌辩之士,有心难之。修亦自恃其才,小觑天下之士。当时见张松言语讥讽,遂邀出外面书院中,分宾主而坐,谓松曰:“蜀道崎岖,远来劳苦。”松曰:“奉主之命,虽赴汤蹈火,弗敢辞也。”修问:“蜀中风土何如?”松曰:“蜀为西郡,古号益州。路有锦江之险,地连剑阁之雄。回还二百八程,纵横三万余里。鸡鸣犬吠相闻,市井闾阎不断。田肥地茂,岁无水旱之忧;国富民丰,时有管弦之乐。所产之物,阜如山积。天下莫可及也!”修又问曰:“蜀中人物如何?”松曰:“文有相如之赋,武有伏波之才;医有仲景之能,卜有君平之隐。九流三教,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者,不可胜记,岂能尽数!”修又问曰:“方今刘季玉手下,如公者还有几人?”松曰:“文武全才,智勇足备,忠义慷慨之士,动以百数。如松不才之辈,车载斗量,不可胜记。”修曰:“公近居何职?”松曰:“滥充别驾之任,甚不称职。敢问公为朝廷何官?”修曰:“现为丞相府主簿。”松曰:“久闻公世代簪缨,何不立于庙堂,辅佐天子,乃区区作相府门下一吏乎?”杨修闻言,满面羞惭,强颜而答曰:“某虽居下寮,丞相委以军政钱粮之重,早晚多蒙丞相教诲,极有开发,故就此职耳。”松笑曰:“松闻曹丞相文不明孔、孟之道,武不达孙、吴之机,专务强霸而居大位,安能有所教诲,以开发明公耶?”修曰:“公居边隅,安知丞相大才乎?吾试令公观之。”呼左右于箧中取书一卷,以示张松。松观其题曰《孟德新书》。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共一十三篇,皆用兵之要法。松看毕,问曰:“公以此为何书耶?”修曰:“此是丞相酌古准今,仿《孙子》十三篇而作。公欺丞相无才,此堪以传后世否?”松大笑曰:“此书吾蜀中三尺小童,亦能暗诵,何为‘新书’?此是战国时无名氏所作,曹丞相盗窃以为己能,止好瞒足下耳!”修曰:“丞相秘藏之书,虽已成帙,未传于世。公言蜀中小儿暗诵如流,何相欺乎?”松曰:“公如不信,吾试诵之。”遂将《孟德新书》,从头至尾,朗诵一遍,并无一字差错。修大惊曰:“公过目不忘,真天下奇才也!”后人有诗赞曰:

撰文 I 容蓝


  古怪形容异,清高体貌疏。语倾三峡水,目视十行书。
  胆量魁西蜀,文章贯太虚。百家并诸子,一览更无余。

【三】张松法正双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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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松  字永年

建安十六年,这一年对刘备来说是一个极好的年头。

这一年,孙权将东吴的治所从京口迁到秣陵,就是今天的南京,改名建业。他暂时没有骚扰刘备,刘备在荆州过得妥妥的。

这一年,曹操听从钟繇的计策,发兵汉中讨伐张鲁,实则却是想以假道伐虢的伎俩收拾马超、韩遂这两个不服管教的家伙。

正是曹操这个宏伟的目标,触动了刘备进取西川的那个阀门。

在刘备出场前,我们要先看看此时西川的形势。

曹操想要的汉中目前是张鲁的地盘。张鲁在汉中的地位是在益州牧刘璋的父亲刘焉在世时就确立了的。

刘璋继位后,就想收拾尾大不掉的张鲁。他以张鲁不服从工作分配为由,杀光了张鲁的家室及母亲,与张鲁结下了血海深仇。但是这没有什么卵用,他被张鲁多次打败,而张鲁直接割据汉中,以五斗米道教化百姓,建立起了第一个政教合一的地方割据政权。

汉中是巴蜀的门户。曹操进军汉中的消息传到成都,刘璋万分惶恐,《三国志.先主传》:

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遥闻曹公将遣钟繇等向汉中讨张鲁,内怀恐惧。

说到此,我们得给你勾勒一下刘璋这个人,《益州耆旧传》评价他:

璋懦弱多疑,不能党信大臣。

还有更不堪的评价,晋朝的令史张璠说他:

“刘璋愚弱而守善言,斯亦宋襄公、徐偃王之徒,未为无道之主也。

刘璋虽然软弱无能,又不能察纳雅言,但还是看得清形式的,一旦曹操攻下汉中,则巴蜀危矣。

我时常赞叹这个世界自然循环的规律如此奇妙,我们看任何一个组织,在这样的处境之下,都会恰如其时的蹦出来一些人,以大义凛然和为主子着想的姿态出现,如曹操攻荆州时刘琮班子里的傅巽、蒯越等人。这时候刘璋的班子里的这个人叫做张松。《三国志.先主传》:

别驾从事蜀郡张松说璋曰:”曹公兵强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御之者乎?”

璋曰:”吾固忧之而未有计。”

松曰:”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仇也,善用兵,若使之讨鲁,鲁必破。鲁破,则益州强,曹公虽来,无能为也。”

每次我看到这段的对话,都概叹良久。一方面感叹刘璋庸弱如此,实不堪为益州之主;另一方面不齿张松此人真是把刘璋当傻子了,而且刘璋还就真傻了吧唧的听了张松的鬼话:

璋然之,遣法正将四千人迎先主,前后赂遗以巨亿计。

《三国志》的这段记载还稍微隐晦一些,若依《三国演义》的套路,你就更明白张松这个鬼话实在是扯淡的很:

松曰:“荆州刘皇叔,与主公同宗,仁慈宽厚,有长者风。赤壁鏖兵之后,操闻之而胆裂,何况张鲁乎?”主公何不遣使结好,使为外援,可以拒曹操、张鲁矣。”

天下谁人不知,赤壁之战,周郎之功,刘备当时不过是逃路惶惶的丧家之犬而已,曹操虽然对他有一定的忌讳,但绝对没有到闻之胆裂的地步。

但是刘璋同志不但听了张松的鬼话,还派了法正这么个伙计带着四千人前去迎接刘备,而为了让刘备入川共同御曹,前后向刘备贿赂了数以亿计的礼物。

张松和法正这两个刘备取西川的关键人物都出场了,我有必要在这里说说这两个人。

先说张松。他在刘璋手下做高级参谋(益州别驾)。此人头脑灵活,见识通达,但其貌不扬,个头矮小,且为人放荡不羁。史书上说他短小放荡,反正就是让人看起来很不顺眼,如祢衡一般。

《三国演义》把张松出使曹操的时间推后在了曹操攻打马超、韩遂之后,按《三国志》的记载,应该是在曹操刚拿下荆州的时候。

建安十三年,曹操拿下荆州,刘备逃命奔往江陵的期间,刘璋因害怕自己西瓜偎大边,派张松担任特使跑到许都向曹操示好。

按《三国演义》的故事,张松在出使曹操临走之前,就已经心怀卖主之思:

松乃暗画西川地理图本藏之,带从人数骑,取路赴许都。

地理图本,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各位肯定不需要我解释了。抗战之前,小日本派了无数的间谍到中国来勘察各地的地形,后来做出的行军地图比中国军队使用的都更准确,小鬼子就凭这个地图,无孔不入,无处不知,把我们欺负得够呛。

巴蜀之地向来凭借山川险要,据守一方。后来邓艾进攻蜀国也是靠小路得进。张松带出西川的地理图本,可以说就是西川的山川要塞攻防图,这根本就是西川的命根子。

张松心里是希望通过献图给曹操,因功得赏,但是这时候曹操刚克服荆州,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张松的这幅牛逼哄哄,又长相猥琐的模样在他看来就是丑人多作怪、钓名沽誉之徒,对他的态度极为冷淡,《三国志.刘璋传》:

璋复遣别驾张松诣曹公,曹公时已定荆州,走先主,不复存录松,松以此怨。

张松在曹操这里吃了瘪,心怀怨恨的返程。很显然,刘璋让他示好曹操的任务他肯定也是没有用心思去完成的。

张松,张永年,你先别回成都,刘备在半路等着你。这一段在史书上没有记载,但我却相信它的真实性。我认为正是刘备截住了郁闷怨恨的张松,一番久仰的恭维和礼贤下士的虚礼彻底击破了恃才傲物且又因为自己其貌不扬有些自卑的张松:

玄德曰:“久闻大夫高名,如雷灌耳。恨云山遥远,不得听教。今闻回都,专此相接。倘蒙不弃,到荒州暂歇片时,以叙渴仰之思,实为万幸!”

松大喜,遂上马并辔入城。

张松沦陷了,早已不满足于刘璋给他的这个益州别驾,今天在和刘备的交谈中,他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才华和价值,他似乎看见了他辉煌的未来。

久觎西川的刘备,套路一套接着一套,任张松再如何的满腹才华,但禁不住他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的向往,他终于献出了西川的命根子,还顺带推荐了他的同伙:

松于袖中取出一图,递与玄德曰:“深感明公盛德,敢献此图。但看此图,便知蜀中道路矣。”

玄德略展视之,上面尽写着地理行程,远近阔狭,山川险要,府库钱粮,一一俱载明白。

松曰:“明公可速图之。松有心腹契友二人:法正、孟达。此二人必能相助。如二人到荆州时,可以心事共议。”

刘备要的就是这个东西,这东西比给他一支人马更有价值。此时的刘备,内心狂热的剧跳,波涛汹涌。但他依然面如古井无波,他知道,张松这是交出了筹码,所以,这个时候,自己是必须要给人家一个承诺的,这是潜规则,更是明规则,这种规则,刘备在涿郡就烂熟于胸了:

玄德拱手谢曰:“青山不老,绿水长存。他日事成,必当厚报。”

我为什么相信不见于史的张松向刘备献图这事儿呢?因为正是这个前因,才导致了后面张松向刘璋推荐刘备前来抵抗张鲁的后果。这个献图是政治献金,是包藏祸心,是暗藏刀锋,是明目张胆的开门揖盗,这是张松与刘备对接成功的第一个步骤。

我相信,这种款曲,黄权是看懂了的,王累也是看懂了的,当然,益州朝堂上很多人都是看得懂的。但是很无奈的是,他们碰到的是刘璋这种主子,看清了又怎么样?懦弱者如果再加上刚愎自用,就离死不远了。

黄权的拼死进谏、王累的倒挂城门都没能拉回刘璋已下的决心。所以,我相信一个人被人搞死是有原因的,是有路径的,像刘璋这种人,死的路径那是自己一砖一瓦修筑起来的。

这时候,法正就出场了。我想刘璋派法正去迎接刘备,定也是张松、法正商量周旋的结果,不管怎样,法正终究是来了。

在向刘璋推荐了刘备入川作战获得刘璋的认可后,张松顺势就推出了他们的叛徒三人组:

上葡京网址,璋曰:“吾亦有此心久矣。谁可为使?”

松曰:“非法正、孟达,不可往也。”

法正既然出场了,我们就再说说法正。

法正,字孝直。在建安初年与孟达一起入蜀投奔刘璋,但是久不得刘璋重用。像刘璋这种同志,查人用人本身就很有问题的,他不重用法正,一方面可能就是没看起法正这人,因为法正这个人在益州的名声是不太好的;另一方面可能就是根本没用心看。不管什么原因,反正法正入蜀多年,总是郁郁不得志:

建安初,天下饥荒,正与同郡孟达俱入蜀依刘璋,久之为新都令,后召署军议校尉。既不任用,又为其州邑俱侨客者所谤无行,志意不得。

法正怀抱利器,本想为国出力,伸大志于天下,但刘璋无德无才,不会用人,置法正而不重用。不被重用,法正自然就有了失落之感、埋怨之情,投人易主的思绪自然就开始在心里滋长。当然也有人也认为法正如此也并不为过,这种心里不过是乱世里策谋之士的人之常情而已。

有人说他是吃着刘璋的饭,想着外面的活儿。想想也是正常得很,犹如现在职场中人想要跳槽一样,哪有先写辞呈,弄得无依无靠,没头没尾地再去应聘,万一找不到合适的职位,岂不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此时的刘备,刚刚在荆州立住脚步。但是按照诸葛亮“隆中对”的规划,拿下益州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荆州甫定,此时入川毫无布置也没有机会,甚至是连一个借口也没有。因为刘璋这哥们虽然无能,但是跟刘备向来并无交集,自从打张鲁搞得很狼狈不堪后,就不再乱惹事儿,一心在成都窝着画他的美人图。

现在法正受刘璋之命不请自来,竟然邀请自己带甲入川,共议大事,这正是天从人愿,正所谓“自来狗,富贵得”。
得此良机,诸葛亮、庞统这帮人更是兴奋异常,夙夜不眠。

法正奉命而来,就向刘备呈上了夺取西川之策,《三国志.先主传》:

正因陈益州可取之策,先主留诸葛亮、关羽等据荆州,将步卒数万人入益州。

《三国志.庞统法正传》:

正既宣旨,阴献策于先主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乘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以响应于内;然后资益州之殷富,冯天府之险阻,以此成业,犹反掌也。’先主然之,溯江而西,与璋会涪。北至葭萌,南还取璋。”

对于刘备而言,此刻入川,犹如当年火烧赤壁一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尔。法正的到来,带来了这阵东风。西川,我来也!刘备在心里止不住的为自己的好运气喝彩不止。


  当下张松欲辞回。修曰:“公且暂居馆舍,容某再禀丞相,令公面君。”松谢而退。修入见操曰:“适来丞相何慢张松乎?”操曰:“言语不逊,吾故慢之。”修曰:“丞相尚容一祢衡,何不纳张松?”操曰:“祢衡文章,播于当今,吾故不忍杀之。松有何能?”修曰:“且无论其口似悬河,辩才无碍。适修以丞相所撰《孟德新书》示之,彼观一遍,即能暗诵,如此博闻强记,世所罕有。松言此书乃战国时无名氏所作,蜀中小儿,皆能熟记。”操曰:“莫非古人与我暗合否?”令扯碎其书烧之。修曰:“此人可使面君,教见天朝气象。”操曰:“来日我于西教场点军,汝可先引他来,使见我军容之盛,教他回去传说:吾即日下了江南,便来收川。”修领命。

下一章预告 I 第三卷 飞龙在天:三分天下的定鼎【四】暗影兵戈入西川

  至次日,与张松同至西教场。操点虎卫雄兵五万,布于教场中。果然盔甲鲜明,衣袍灿烂;金鼓震天,戈矛耀日;四方八面,各分队伍;旌旗扬彩,人马腾空。松斜目视之。良久,操唤松指而示曰:“汝川中曾见此英雄人物否?”松曰:“吾蜀中不曾见此兵革,但以仁义治人。”操变色视之。松全无惧意。杨修频以目视松。操谓松曰:“吾视天下鼠辈犹草芥耳。大军到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取,顺吾者生,逆吾者死。汝知之乎?”松曰:“丞相驱兵到处,战必胜,攻必取,松亦素知。昔日濮阳攻吕布之时,宛城战张绣之日;赤壁遇周郎,华容逢关羽;割须弃袍于潼关,夺船避箭于渭水:此皆无敌于天下也!”操大怒曰:“竖儒怎敢揭吾短处!”喝令左右推出斩之。杨修谏曰:“松虽可斩,奈从蜀道而来入贡,若斩之,恐失远人之意。”操怒气未息。荀彧亦谏。操方免其死,令乱棒打出。

本书目录 I 闲扯刘备

  松归馆舍,连夜出城,收拾回川。松自思曰:“吾本欲献西川州郡与曹操,谁想如此慢人!我来时于刘璋之前,开了大口;今日怏怏空回。须被蜀中人所笑。吾闻荆州刘玄德仁义远播久矣,不如径由那条路回。试看此人如何,我自有主见。”于是乘马引仆从望荆州界上而来,前至郢州界口,忽见一队军马,约有五百余骑,为首一员大将,轻妆软扮,勒马前问曰:“来者莫非张别驾乎?”松曰:“然也。”那将慌忙下马,声喏曰:“赵云等候多时。”松下马答礼曰:“莫非常山赵子龙乎?”云曰:“然也,某奉主公刘玄德之命,为大夫远涉路途,鞍马驱驰,特命赵云聊奉酒食。”言罢,军士跪奉酒食,云敬进之。松自思曰:“人言刘玄德宽仁爱客,今果如此。”遂与赵云饮了数杯,上马同行。来到荆州界首,是日天晚,前到馆驿,见驿门外百余人侍立,击鼓相接。一将于马前施礼曰:“奉兄长将令,为大夫远涉风尘,令关某洒扫驿庭,以待歇宿。”松下马,与云长、赵云同入馆舍。讲礼叙坐。须臾,排上酒筵,二人殷勤相劝。饮至更阑,方始罢席,宿了一宵。

  次日早膳毕,上马行不到三五里,只见一簇人马到。乃是玄德引着伏龙、凤雏,亲自来接。遥见张松,早先下马等候。松亦慌忙下马相见。玄德曰:“久闻大夫高名,如雷灌耳。恨云山遥远,不得听教。今闻回都,专此相接。倘蒙不弃,到荒州暂歇片时,以叙渴仰之思,实为万幸!”松大喜,遂上马并辔入城。至府堂上各各叙礼,分宾主依次而坐,设宴款待。饮酒间,玄德只说闲话,并不提起西川之事。松以言挑之曰:“今皇叔守荆州,还有几郡?”孔明答曰:“荆州乃暂借东吴的,每每使人取讨。今我主因是东吴女婿,故权且在此安身。”松曰:“东吴据六郡八十一州,民强国富,犹且不知足耶?”庞统曰:“吾主汉朝皇叔,反不能占据州郡;其他皆汉之蟊贼,却都恃强侵占地土;惟智者不平焉。”玄德曰:“二公休言。吾有何德,敢多望乎?”松曰:“不然。明公乃汉室宗亲,仁义充塞乎四海。休道占据州郡,便代正统而居帝位,亦非分外。”玄德拱手谢曰:“公言太过,备何敢当!”

  自此一连留张松饮宴三日,并不提起川中之事。松辞去,玄德于十里长亭设宴送行。玄德举酒酌松曰:“甚荷大夫不外,留叙三日;今日相别,不知何时再得听教。”言罢,潸然泪下。张松自思:“玄德如此宽仁爱士,安可舍之?不如说之,令取西川。”乃言曰:“松亦思朝暮趋侍,恨未有便耳。松观荆州:东有孙权,常怀虎踞;北有曹操,每欲鲸吞。亦非可久恋之地也。”玄德曰:“故知如此,但未有安迹之所。”松曰:“益州险塞,沃野千里,民殷国富;智能之士,久慕皇叔之德。若起荆襄之众,长驱西指,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玄德曰:“备安敢当此?刘益州亦帝室宗亲,恩泽布蜀中久矣。他人岂可得而动摇乎?”松曰:“某非卖主求荣;今遇明公,不敢不披沥肝胆:刘季玉虽有益州之地,禀性暗弱,不能任贤用能;加之张鲁在北,时思侵犯;人心离散,思得明主。松此一行,专欲纳款于操;何期逆贼恣逞奸雄,傲贤慢士,故特来见明公。明公先取西川为基,然后北图汉中,收取中原,匡正天朝,名垂青史,功莫大焉。明公果有取西川之意,松愿施犬马之劳,以为内应。未知钧意若何?”

  玄德曰:“深感君之厚意。奈刘季玉与备同宗,若攻之,恐天下人唾骂。”松曰:“大丈夫处世,当努力建功立业,著鞭在先。今若不取,为他人所取,悔之晚矣。”玄德曰:“备闻蜀道崎岖,千山万水,车不能方轨,马不能联辔;虽欲取之,用何良策?”松于袖中取出一图,递与玄德曰:“深感明公盛德,敢献此图。但看此图,便知蜀中道路矣。”玄德略展视之,上面尽写着地理行程,远近阔狭,山川险要,府库钱粮,一一俱载明白。松曰:“明公可速图之。松有心腹契友二人:法正、孟达。此二人必能相助。如二人到荆州时,可以心事共议。”玄德拱手谢曰:“青山不老,绿水长存。他日事成,必当厚报。”松曰:“松遇明主,不得不尽情相告,岂敢望报乎?”说罢作别。孔明命云长等护送数十里方回。

  张松回益州,先见友人法正。正字孝直,右扶风郿人也,贤士法真之子。松见正,备说曹操轻贤傲士,只可同忧,不可同乐。吾已将益州许刘皇叔矣。专欲与兄共议。法正曰:“吾料刘璋无能,已有心见刘皇叔久矣。此心相同,又何疑焉?”少顷,孟达至。达字子庆,与法正同乡。达入,见正与松密语。达曰:“吾已知二公之意。将欲献益州耶?”松曰:“是欲如此。兄试猜之,合献与谁?”达曰:“非刘玄德不可。”三人抚掌大笑。法正谓松曰:“兄明日见刘璋,当若何?”松曰:“吾荐二公为使,可往荆州。”二人应允。

  次日,张松见刘璋。璋问:“干事若何?”松曰:“操乃汉贼,欲篡天下,不可为言。彼已有取川之心。”璋曰:“似此如之奈何?”松曰;“松有一谋,使张鲁、曹操必不敢轻犯西川。”璋曰:“何计?”松曰:“荆州刘皇叔,与主公同宗,仁慈宽厚,有长者风。赤壁鏖兵之后,操闻之而胆裂,何况张鲁乎?”主公何不遣使结好,使为外援,可以拒曹操、张鲁矣。”璋曰:“吾亦有此心久矣。谁可为使?”松曰:“非法正、孟达,不可往也。”璋即召二人入,修书一封,令法正为使,先通情好;次遣孟达领精兵五千,迎玄德入川为援。正商议间,一人自外突入,汗流满面,大叫曰:“主公若听张松之言,则四十一州郡,已属他人矣!”松大惊;视其人,乃西阆中巴人,姓黄,名权,字公衡,现为刘璋府下主簿。璋问曰:“玄德与我同宗,吾故结之为援;汝何出此言?”

  权曰:“某素知刘备宽以待人,柔能克刚,英雄莫敌;远得人心,近得民望;兼有诸葛亮、庞统之智谋,关、张、赵云、黄忠、魏延为羽翼。若召到蜀中,以部曲待之,刘备安肯伏低做小?若以客礼待之,又一国不容二主。今听臣言,则西蜀有泰山之安;不听臣言,主公有累卵之危矣。张松昨从荆州过,必与刘备同谋。可先斩张松,后绝刘备,则西川万幸也。”璋曰:“曹操、张鲁到来,何以拒之?”权曰:“不如闭境绝塞,深沟高垒,以待时清。”璋曰:“贼兵犯界,有烧眉之急;若待时清,则是慢计也。”遂不从其言,遣法正行。又一人阻曰:“不可!不可!”璋视之,乃帐前从事官王累也。累顿首言曰:“主公今听张松之说,自取其祸。”璋曰:“不然。吾结好刘玄德,实欲拒张鲁也。”累曰:“张鲁犯界,乃癣疥之疾;刘备入川,乃心腹之大患。况刘备世之枭雄,先事曹操,便思谋害;后从孙权,便夺荆州。心术如此,安可同处乎?”今若召来,西川休矣!”璋叱曰:“再休乱道!玄德是我同宗,他安肯夺我基业?”便教扶二人出。遂命法正便行。

  法正离益州,径取荆州,来见玄德。参拜已毕,呈上书信。玄德拆封视之。书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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